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绣花鞋

时刻:2016-07-11 作者:不知道 点击:

  我早已不是浪漫的年纪,却常常进入少女的梦境。

  偶尔一次梦见自己身着绿纱衣裙,脚穿一双碧绿碧绿的镶着一朵粉色莲花的鞋子在葫芦架下荡着秋千,清风微拂,脚下的碧草翻滚着,扭着绿腰……醒来不由一脸的惆怅。

  远去也,远去也,那长远的黄花时节恍若又在心中,绽出一望无际的绚烂……我宠爱绣花鞋。

  常常停步在很有档次的鞋店,明知自己早已不是穿绣花鞋的年纪,明知自己早已失掉穿绣花鞋的身段了,却在营业员的冷眼下,很固执地登上桃赤色绣花鞋,在镜前扭动,望着镜子里小丑般的自己,瞧着镜中那臃肿的身体,越看越不像个良家妇女,所以木着脸放下鞋,走出门的那一刻不由潸然泪下。

  少女时的我,曾多少次因自己穿戴一双双簇新的绣花鞋而出类拔萃。

  我家小院杏花飘落的时分,母亲便开端用素日积累下的旧布头,打浆糊,在饭桌上粘布头,贴在窗旁的红砖墙上,等枯燥后,“嘶啦”一下掀下来。一张长方形的袼褙就出来了。我最喜欢看母亲头顶杏花瓣儿在树下选择花布的姿态,选一块赤色的放在我脚上看着说,二呀,你看这块行不?又选一块绿色的说,你看这块艳不?直到咱们母女都满足了停止。剪完了鞋帮,母亲搬出她的红匣子,那里装着闪着光的彩色丝线,是三姨从四川寄来的,母亲曾举着丝线向邻居们炫耀着:瞧瞧,这但是纯粹的蜀绣丝线哟!母亲不会画画,却极会画花儿。月季、牡丹、莲花、荷花……被母亲画在纸上,绣在鞋上,便绽放在我的脚尖上。

  绣花鞋多年后,当我搂抱着被疾病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母亲,眼前显现的便是那时的场景。在母亲的飞针走线中,一朵粉赤色莲花绽放在绿油油的鞋面上。此刻,落日的光线披在母亲及肩头的花瓣上。夜里,母亲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鞋底,这些鞋底是母亲在冬天时打麻绳、一锥一针纳出来的。母亲按巨细一双双把它们捆在一同,包上牛皮纸放在炕琴下面。母亲将鞋帮缝在鞋底的时分,我的眼皮开端打架。模糊中,母亲冲着我笑说,闭上眼睛睡吧,噢……我闭上眼睛,耳边响着母亲拽绳子的声响。“嗖嗖嗖”,每拽一下,母亲就用锥子把儿缠上绳子用力勒着,扎一下,穿一下,勒一下……早晨起来,一双绿油油的绣花鞋放在窗台上,鞋里被母亲放进湿漉漉的江沙。母亲说,鞋紧,用沙子撑一下才干穿,鞋做得松,就会越穿越走样。

  我酬谢母亲的是自动跑到大酱缸前:妈,今天我捣酱,捣一千下,嘻嘻……母亲正头顶“云雾”在厨房蒸发糕,说,那鞋等明日再穿。素日顽皮的我,穿上新鞋竟不会走路了。走路的姿态也变了,变成了内八字脚,走几步便把鞋往裤腿上蹭一下。放学回来,忙着向母亲报告:今天东院李婶夸我的鞋美观;西院的黄姨说你妈手真巧……最终我告知母亲:妈,对不住,我今天在校园演《白毛女》跳芭蕾舞,你看……母亲看到我鞋底的前尖被磨掉一层皮,“叭”的一声,母亲的手掌落在我的后背上,说,今后再也不给你做鞋了。

  第二年春天,小院又飘杏花的时分,一双桃赤色绣花鞋摆在我的眼前……

  其实,好久以来,直到今天,我一向等待着母亲还能再给我做一双绣花鞋,现在看,那只是一种等待算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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